虚拟货币罚没：从"法律真空"到"监管破冰"的五年

虚拟货币罚没：从"法律真空"到"监管破冰"的五年

    作者：世纪数科 | 日期：2026年3月13日

    引言：一笔无法入账的"数字资产"

    2021年，某地公安机关破获了一起特大网络赌博案。

    查获的赃物清单里，有一行字让财务人员犯了难——

    "USDT，价值约2000万元"

    怎么入账？

    按什么科目？

    处置流程是什么？

    没人知道。

    最后，这笔钱在冷钱包里躺了整整18个月。币值从2000万跌到800万，又涨回1500万。期间，承办民警换了三茬，每一任都怕碰这个"烫手山芋"。

    这不是个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虚拟货币罚没，都处于法律的灰色地带。

    一、法律真空：虚拟币到底是什么？

    要谈处置，得先回答一个根本问题——

    虚拟货币在法律上，到底是什么？

    2013年：央行首次定性

    央行等五部委发布《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明确：

    "比特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

    注意这个词——虚拟商品。

    不是货币，不是证券，不是财物。是"商品"。

    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刑法里的"财物"，能涵盖"虚拟商品"吗？

    2017年：ICO 禁令出台

    央行等七部委联合发文，全面叫停 ICO 融资。同时规定：

    "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

    这条规定，直接关上了境内合规变现的大门。

    查扣可以，但怎么变成人民币？没人敢拍板。

    2021年："挖矿"被清退

    发改委将虚拟货币"挖矿"列入淘汰类产业。内蒙古、四川、新疆等"矿场"聚集地，开始大规模清退。

    但这只是解决了"挖矿"问题。

    罚没的币怎么处理，依然没答案。

    二、司法困境：三个绕不开的难题

    法律身份不明，直接导致司法实践中的混乱。

    难题一：价格认定没法做

    根据《扣押、追缴、没收物品估价管理办法》，涉案物品需要进行价格鉴定。

    但虚拟币的价格怎么定？

      按哪个交易所的价格？

      按什么时间点的价格？

      价格波动造成的损失，谁承担？

    某省物价局的工作人员告诉我：

    "我们接到过虚拟币估价的需求，但最后只能出具'无法估价'的结论。"

    难题二：处置主体不敢定

    理论上，罚没财物应该由财政部门统一处置。但财政部门也犯难——我们没有技术能力保管私钥啊。

    交给公安机关？他们更不敢。万一币丢了、被盗了，责任谁担？

    交给第三方？合规性怎么保证？会不会被质疑利益输送？

    结果就是：能拖则拖，能放则放。

    难题三：程序正义难保障

    刑事案件讲究程序正义。从查扣、保管、评估到变现，每一步都要留痕、可追溯。

    但虚拟币的特殊性，让这套程序很难跑通。

      钱包地址怎么记录？

      私钥移交怎么留痕？

      跨境变现怎么审计？

    一位检察官坦言：

    "不是不想处置，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依法依规地处置。"

    三、破冰时刻：上海的探索

    转机出现在2022年。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在一份判决书中，首次明确：

    "涉案虚拟货币可以作为犯罪所得予以追缴"

    这是司法层面的一次重要突破。

    关键一：承认价值属性

    法院没有纠结于"虚拟商品"还是"财物"的定义之争。而是从"是否具有经济价值"这个实质角度出发，承认虚拟币可以作为犯罪对象。

    关键二：明确处置路径

    判决书中还明确：

    "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变现后上缴国库"

    虽然没有说"怎么变现"，但至少给了一个方向——变现本身不违法，关键是走"合法途径"。

    关键三：引入第三方机构

    2024年上海高院的处置案例，采用了"委托专业机构"的模式。这可能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技术托管：专业机构负责钱包安全

      价格评估：多方询价，确定公允价格

      合规变现：通过境外合规渠道操作

      资金回流：定向账户，全额上缴

    最重要的是——全程留痕，可审计。

    四、监管趋严：从"默许"到"规范"

    上海的探索，给了其他地方信心。但同时，监管也在收紧。

    2024年：多部委联合调研

    据传，央行、公安部、最高法、最高检等部门，正在联合调研虚拟币处置问题。核心议题包括：

      是否出台专门的处置指引？

      是否需要建立准入资质制度？

      如何防范处置过程中的合规风险？

    地方开始试点

    除了上海，广东、浙江等地也开始尝试。模式大同小异——司法机关+专业机构+财政部门，三方协作。

    行业自律萌芽

    一些长期从事虚拟币处置的机构，开始自发制定行业标准，包括：

      技术安全标准（多签、冷存储、灾备）

      操作规范（流程、留痕、审计）

      职业道德（保密、回避、禁止利益输送）

    虽然还不成体系，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五、未解难题：仍需完善

    尽管有所突破，但很多问题依然没有标准答案。

    问题一：法律定性仍模糊

    "虚拟商品"的定位，在实践中越来越不够用。

      它是财产吗？

      可以继承吗？

      可以作为抵押物吗？

    这些问题，都需要更高层级的法律回应。

    问题二：跨境合规风险

    无论怎么操作，变现环节都绕不开境外。美国的制裁名单、欧盟的AML规定、各国的监管差异……稍有不慎，就可能触碰红线。

    问题三：技术迭代太快

    今天的处置方案，明天可能就过时了。

      多签钱包解决了单点风险，但多签本身也有漏洞

      跨链技术让资产追踪更难

      DeFi协议的出现，让"控制钱包"不等于"控制资产"

    法律永远追不上技术。这是这个行业最大的挑战。

    结语：从"不敢碰"到"有章可循"

    回望这五年，虚拟币罚没处置走过了一段艰难的路。

    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今天的逐步规范，进步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待解，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不是堵，而是疏。

    不是把虚拟币妖魔化，而是在承认其价值的基础上，建立合规的处置机制。

    毕竟，法律的目的不是回避问题，而是解决问题。

    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我们已经起步。

    本文仅供参考，不构成法律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