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高院的破局：9万枚FIL币背后的虚拟币处置新路径
从"有法难依"到"境内委托、境外处置"，中国虚拟币司法处置迈出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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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的一条消息，在业内激起千层浪。
9万余枚FIL币，成功变价处置。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这是中国法院系统首次在刑事涉财产执行案件中，对虚拟货币完成合规处置的标志性案例。
从"无法可依"到"有路可走"，这条路，上海法院走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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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为什么虚拟币处置这么难？
先来搞清楚一个问题：
既然虚拟货币有价值，为什么不能像房产、股票一样直接拍卖？
答案藏在2021年那纸《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里。
十部委联手发文，明确禁止中国内地主体从事：
- 法币与虚拟货币的兑换业务
- 虚拟货币之间的兑换业务
- 虚拟货币交易所向内地展业
翻译成人话：境内没有合法的虚拟币交易市场。
这就造成了一个荒诞的局面：
公安机关可以依法扣押虚拟币，法院可以依法判决没收，但怎么把虚拟币变成人民币，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烧掉？那是国有资产流失。
留着？币价波动大，存储还有风险。
变现？境内没有合法渠道。
这种"有价无市"的尴尬，让无数案件的涉案虚拟币成了"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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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海模式："境内委托、境外处置、闭环回流"
2025年10月，上海高院研究室发布《刑事涉案虚拟货币司法处置模式的构建》。
这不是一篇普通的学术论文，而是一套完整的操作指南。
宝山法院的9万枚FIL币处置，正是这套模式的首次落地实践：
第一步：境内委托
人民法院将涉案虚拟货币委托给先行试点的第三方机构处置。第三方机构需要提供履约担保，确保资产安全。
第二步：境外处置
第三方机构将境外交易环节转委托给具有资质的境外代理商，在香港证监会认证的持牌虚拟资产交易平台完成交易。
关键细节：以不低于交易日前20日均价的价格出售，防止贱卖国有资产或损害被害人利益。
第三步：闭环回流
处置所得资金在履行国家外汇管理审批手续后，结汇转入人民法院案款专属账户，后续依法没收上缴国库或者发还被害人。
这套"境内委托、境外处置、闭环回流"的模式，实现了几个突破：
- 合规性：境内司法机关不直接参与交易，避免触碰监管红线
- 安全性：选择香港持牌交易所，交易环节受境外监管
- 价格保护：20日均价机制，防止恶意低价抛售
- 资金可控：外汇审批+专属账户，全程可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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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止上海：北京、温州的同步探索
上海不是孤例。
北京模式：公安机关+北京产权交易所
2025年5月，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成功处置7000余枚涉案虚拟货币。与北京产权交易所合作，由北交所选定专业服务机构，通过香港合规持牌交易所变现。
温州模式：法院执行+多部门协作
2025年8月，温州鹿城区法院在刑事案件执行中，将6000余个USDT、2700余个TRX、0.8个BNB依法处置，变现近5万元发还被害人。特点是将虚拟币定性为"限制流通物品"，在人民银行、外汇管理等部门备案监管下完成兑换。
三地模式，殊途同归：
| 地区 | 操作主体 | 处置渠道 | 特点 |
| 上海 | 法院→第三方机构 | 香港持牌交易所 | 20日均价保护机制 |
| 北京 | 公安→北交所 | 香港持牌交易所 | 侦查阶段即可处置 |
| 温州 | 法院执行 | 多部门协作 | 定性为限制流通物品 |
一个共同的底层逻辑：境内决策、境外执行、监管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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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法律基础的三个支点
这套模式能成立，背后的法理支撑是什么？
支点一：虚拟货币的财产属性
《民法典》第127条明确规定"网络虚拟财产依法受保护"。上海国狮律师事务所江朵律师指出，虽然境内禁止虚拟币交易，但司法机关并未否认其财产属性。
支点二：刑事司法的特殊授权
《刑法》《刑事诉讼法》关于"追缴违法所得""委托拍卖、变卖"的规定，为司法处置提供了程序依据。这是一种法律特殊授权下的司法行为。
支点三：区际司法协助的空间
香港作为中国的一部分，其持牌交易所的合规性为"境外处置"提供了制度接口。2025年6月《人民法院报》文章明确提出，可以"在人民银行、外汇管理等部门备案、监管下，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在境外虚拟货币交易合法的司法管辖区"完成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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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民事执行：下一个待解的难题
刑事领域有了突破，但民事执行呢？
理论上，只要虚拟币有财产价值，民事案件也应该可以处置。但现实更复杂：
难点一：控制难度大
刑事案件有公安机关可以强制获取私钥，民事执行中如果债务人不配合，法院很难实际控制虚拟币。
难点二：价格波动风险
民事案件当事人参与执行程序的途径更多，对处置金额、时机、资金回流更容易产生争议。
难点三：逻辑自洽问题
如果实体法上否定虚拟币交易效力（合同无效），程序法上却允许变现，这在逻辑上存在张力。
正如业内人士所言：
> "刑事涉案财物本身就可能是犯罪所得，其来源的'非法性'不影响国家追缴的正当性。但民事案件中，如果当事人主张'虚拟币交易非法'，法院可能难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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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未来：从"摸着石头过河"到制度完善
2025年1月的中央政法工作会议明确提出：
对包括虚拟货币在内的新兴领域开展立法研究。
这是一个重要信号。
从2024年8月最高院发布"涉案虚拟货币的司法处置"课题，到2025年各地法院接连落地成功案例，再到上海高院的规范指引——
虚拟币司法处置正在从"难题"向"制度化问题"迈进。
对于从业者来说，这意味着：
1. 合规处置服务的需求爆发：从私钥保管、资产评估到境外交易，每个环节都需要专业机构
2. 跨境协作机制的建立：香港持牌交易所、第三方服务机构、外汇管理部门之间的协作流程正在成熟
3. 监管框架的逐步清晰：虽然境内交易仍被禁止，但司法处置的"例外通道"已经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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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宝山法院的9万枚FIL币，价值约150万元。
这个数字，相比于动辄几亿、几十亿的大型案件，并不算多。
但它的意义在于：
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从"有法难依"到"有路可走"，从上海到北京再到温州，中国的虚拟币司法处置正在形成自己的"中国方案"。
而对于那些还在观望的从业者来说，一个新时代可能正在开启。
在代码和法律之间，我们终于看到了一座桥。